劉軒:總是要有團聚的時刻
2014-01
等你們長大以後,無論如何,爸爸都希望你們過年要回家一趟,你們也許會出國讀書、就業,但不管今天在哪裡,總該有個時空讓家人團聚,讓我們在一年當中把握這幾個時刻,也希望你們長大以後,繼續把這個相聚的歡樂延續下去。
Dear Liv and Lucas :
當你們讀到這封信時,將會是十年後,而現在當我寫這封信時,是在二○一三年聖誕節之前。
每年到了聖誕節,我都有很多感觸。爸爸想告訴你們幾個有關節慶和家人團聚的故事。
爸爸第一個特別有印象的聖誕節,是當我五、六歲時。爺爺去了美國,家裡只有我、奶奶和你們從來沒見過的太祖母。聖誕老公公對當年的我來說,是個遙遠的角色——八成也住在美國,但擁有千里眼,對我的一舉一動瞭若指掌,居然還知道我喜歡什麼禮物。我對他簡直崇拜得要命。
當年除了禮物之外,聖誕老公公還特別給我寫了一封信,說我是個乖孩子,應該要好好照顧媽媽和奶奶,我父親在美國也很想念我。當時,我問你們的奶奶說:「為什麼聖誕老公公用了你的信紙呢?」奶奶回答:「因為聖誕老公公晚上來的時候沒帶信紙,只好跟我借啊!」我又問:「他的筆跡看起來也像你的耶!」
明明被我識破,我還是選擇相信!甚至兩、三年後,全家移民去美國時,我還哭著問:「聖誕老公公會不會知道我搬家了呢?」
在美國身為華人的好處,就是兩邊的節日都能過。到了農曆新年,學校的白人老師還會跟我說:「gong hay fat choy.」那其實是「恭喜發財」的粵語版,因為紐約早期的華人多半都講粵語,這也就成為了正式版本。這時我才慢慢發現,中國人的世界很大,有各種聽不懂的方言,彼此也不太理解;但在老外眼裡,我們全是一樣的,甚至連韓國人、日本人也分不清楚。節慶,則是告訴美國人「我們是誰」的好機會。
爸爸在美國住了二十幾年才回到台灣,所以我們家注重的節慶,可能跟你們身邊的同學們有些不同,像是十一月最後一個星期四的感恩節。以前在美國看人家吃火雞大餐,我們家不會烤火雞,就烤一般的雞。香噴噴的烤雞被端出來時,我最期待的就是看爺爺切下雞腿,放在我盤子上的那一刻。現在我們家還非常重視這個感恩節,就因為這些回憶,以及爸爸對過往歲月的感恩。
節日的好玩,就是你可以把它傳下去。記得姑姑小的時候,爺爺、奶奶也為她製造聖誕老公公的傳說。每到聖誕節早上,平常愛賴床的她,一大早就在家裡蹦蹦跳跳的,等著拆聖誕樹底下的禮物。前幾天,看著你們姊弟倆在家裡布置起聖誕樹時,就如同看到當年的姑姑,讓爸爸更能體會,這些和節慶有關的各種傳統和儀式,是多麼可貴和重要。
馬上要過農曆年了,回想以前在美國,爸爸住的都是白人居多的區域,鄰近只有我們一家飄出年菜香,過年雖然有紅包,氣氛跟台灣比起來還是差很多。現在回到了亞洲生活,爸爸希望與你們更努力建立屬於我們家庭的節慶。以前,當爸爸還在念大學、研究所時,曾經因為機票太貴、車子太塞而過年不回家,爺爺、奶奶從來沒表示什麼意見。但這一點我會與他們不同。等你們長大以後,無論如何,爸爸都希望你們過年要回家一趟,你們也許會出國讀書、就業,但不管今天在哪裡,總該有個時空讓家人團聚,讓我們在一年當中把握這幾個時刻,也希望你們長大以後,繼續把這個相聚的歡樂延續下去。我愛你們!
劉軒,主持人、專欄作家。
在台灣出生,兒時隨作家父親劉墉(左圖左)全家移民美國,目前和妻子、三歲半女兒千千、一歲半兒子川川定居台灣。